被追捧的“点”和她在疗养院的后半生
8月27日,草间弥生美术馆发布讣告,确认这位出生于1929年的艺术家去世,享年九十七岁。几天前,她刚在职业生涯里拿到了一个重量级的第一——2025年胡润全球艺术榜上,她以约11.11亿人民币的年度拍卖成交额位列榜首,成为首位登顶的女性艺术家;那时她九十六岁。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被全世界收藏家高价争抢的“最贵在世艺术家”,长期居住在东京的一家精神疗养院。1977年,四十八岁的她自愿住进那儿,一住就是近五十年。她在疗养院对面租了工作室,白天走过去创作,晚上按病房作息回去睡觉,在病房的时间表里度过了后半生。拍卖行里有人为她的作品挥金如土时,她常常在病房按时熄灯休息。
她的艺术和一切都起于长野县松本市的童年。家里做种苗生意,生活并不匮乏,但从十岁起,她就不断遭遇幻视与幻听:世界被密密的圆点与网纹覆盖,家具、地面、花草都布满斑点,像要把她压垮。那种被点与网占据的感受,既是她的病症,也是她后来的题材。她把看到的一切画下来,尽管母亲曾撕毁她的画稿。多年后她坦言,如果不是为了艺术,她早就放弃了生活。 球友会
1957年她独自赴纽约,穷到靠捡菜叶果腹,却创作出“无限的网”——整面画布由细密、重复的笔触构成,无起点无终点。1966年未被威尼斯双年展邀请,她便把一千五百个镜球扛到展馆外的草坪上,按两美元一个卖给路人。1973年回到日本后一度被艺术市场遗忘,四年后进入疗养院。
公众熟悉的荣光来自后来:巨大的南瓜雕塑出现在世界海岸线,“无限镜屋”巡展引来城市里长队,人们进去通常只能停留四十五秒;2016年她获得日本文化勋章。可当全世界把她的作品当作珍藏时,那些点对她而言从不是风格的装饰,而是病症本身——别人用钱买走她的幻觉,她靠画这些幻觉维持生活。
她终身未婚,没有子女。讣告由机构署名,而非家属。如果你曾在南瓜前留影、或排队走进镜屋,回看那些照片时或许能意识到:你以为去看的是展览,实际上也是被邀请去看她的病。 球友会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回味:她在8月14日去世,直到27日才向外界公布,中间相隔十三天。那段时间里,东京的展览照常开放,镜屋外仍有人排队,社交媒体上仍有人晒她的南瓜;世界热闹地在看,她却静静地离开了。一个用极大声音生活的人,最终以极小的声音走完人生。她曾说过那些圆点是什么——太阳、月亮、地球、无数的人,也包括她自己。画点的人已离去,但点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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