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把考不上本科归结为智商问题

网上流传一句刺耳的话：考不上本科的人是智商有问题。这样的语句并非只出现在匿名评论里，曾有一位杭州互联网公司的人力资源在面试时就冷嘲热讽地说过类似的话，引发了广泛争议。愤怒散去之后，更多的人开始反思：把学历高低简单等同于智力，本身就是一种偏见。

把实际数据摊开来看，情况远比想象复杂。自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中国累计有39届本科毕业生，合计大约5735.9万人。以全国约14亿人口为基数算来，拿到本科及以上学位的人，占比并不高——能读到本科的人，实际上在总体人口中已经超过了约95.9%的同胞。按同龄人口比较更直观：把毕业年对应出生年估算，1996—1998年出生的人约有4796万，而2018—2019年两年间的本科毕业生约1190.5万。亦即，只要考上本科，就已经领先于四分之三以上的同龄人。

既然本科在总体或同龄群体中并非泛滥，为什么一些本科毕业生，尤其是来自三本院校的，会遭到鄙视？关键在于区域教育资源和录取率的巨大差异。发达城市的高考录取率远高于很多地区：以2020年为例，北京、上海、天津的本科录取率分别接近76%、72.9%和72.8%，一些发达省份也能达到50%多的水平。在这些地方，只要不掉队，进入本科相对容易；而在河南、湖南、江西等地，本科录取率仅约33.1%、32.6%和31.6%，还有不少省份录取率也停留在三字头。在录取名额、教育投入、城市化水平差距的作用下，出生地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取得何种学历的难度。 球友会

可怕的是，文凭本身看起来一样，但拿到它的难度却天差地别。在教育资源丰富的城市，很多家庭能靠买学区房、补习、资源对接，让孩子以相对较小的代价进入本科；而在落后地区，孩子和家庭则往往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时间、精力和金钱。一个县城孩子的本科录取，常常意味着父母为此断掉工作、加倍奔波，甚至牺牲了多少年的生活质量与健康。这些无形的投入不会出现在毕业证上，但正是它们决定了很多年轻人能够坐进本科教室。

与此同时，人才向一二线城市聚集，使得学历在这些地方进一步贬值。一项招聘平台的调查显示，约31%的应届毕业生把北上广深作为求职首选（虽然这一比例比2013年的51%有所下降），另有39%把武汉、重庆、成都、杭州等二线城市列为首选。合计约70%的毕业生倾向于一二线城市求职，供给集中导致学历供过于求，三本生在这些市场里更容易被边缘化。反过来，三四线城市和乡镇却面对“空心化”，不得不以落户、现金、税收优惠、购房补贴等方式抢人；像一些省会城市甚至允许凭职绩或学历落户，显示出对人才的极度渴求。但这些政策无法根治就业和发展机会不足这一根本矛盾——高薪岗位和良好职业前景仍主要集中在大城市，年轻人用脚投票，形成了明显的人才虹吸效应。

因此可以得出一个朴素结论：能坐在本科教室里的孩子，很少有是一帆风顺、被“随随便便”送进去的。在教育资源高度集中的城市，家长要拼学区房、拼补习班、拼人脉；在录取率低的省份，父母要陪孩子熬过整个青春期，用每一次分数的微小差距去争夺几十万考生中的名额；在乡镇，甚至有人为孩子省吃俭用、以健康换取教育机会。用一句话说，学历背后往往是一个家庭十几年辛苦与牺牲的结晶，不应被简单地用“智商”或轻蔑的眼光来衡量。 球友会